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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 一个人在家,家成了脚下一只船

    攀着船沿,白袖猎猎。

    白日从记忆的深水翻出银亮光片,召唤老朽者年轻的心灵。我一头扎进水花绽放的彩线,像是要遗弃掉一个世纪,这个世纪掠走了我的单纯。

    带一颗空落的心跋涉,去寻“水生”住过的地方,那地方炮火滚烟,村如璞玉,芦苇栖云,雀无情思。它的老名字叫荷花淀,荷花皎皎,棵棵临风,一片简单中生出的宁静啊。和平了,水天一色,飞鸟开始纵欲了,人类盛筵做了主宰,咄咄逼人不亚于战火纷纷,这里已听不到寂静村落的声响。寻不到了,碎了,化了。我压抑着受掠夺的失根之痛,被现实击倒在荷花岸上。

    绿里泛红的荷花荡,曾是生命最美的地方。白色湖波在圣洁的莲心穿过,为路过的候鸟洗尘,再捎去带有白莲色味的花瓣作信笺,抚慰流放荒凉之地的困窘的兄弟。采莲女低眉对莲子寄托情愫,少年心湖泛起波浪,脱下头巾遮挡脸上抑制不住的容光。不知何时,古典的种子藏进水珠,滴落湖面幻化了。湖上船帮粘连,男女纷呈,以卧室姿态暴露着思想里多余的脂肪。欢乐情绪控制了大多人的行事,他们很自我地拽一棵清荷饰在身一侧,只为留影,全然忽略了荷的洁癖。

    荷花淀当真沦陷了,昔日仙姝骨骼,而今媚俗稀松。

    一枝秀荷浪笑着,风光得像艳娘

    我的心房严重蒙羞,我是水,生命靠清澈来维持,我躲进一颗荷上水珠,顺叶脉滚落湖中,去寻找另一个世界的光亮。湖平如镜,我消失在湖水中杳无音信。我沉入漫长的等待,等昔日仙姝向我索求感情,我在古典花村,收集失魂落魄。

    秋雁南飞,西风入池塘,繁华落尽,空留云影徘徊。叶摧茎折,芦花茫茫。在这残荷时令,谁与我一道循秋汛而来?怕是没有谁吧,甚至我也来不了了。一则来来去去多是渔夫和金鱼的故事,无鱼而往,甚是艰难;一则自己都俨然一束残荷立于渺渺水波,意懒心空了。李商隐吟出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怕也是因失掉太多而心生凄楚吧。

    残荷是破败之景,雍荣中人谁会垂青。可凋残的景观不仅使人忆起曾有的温润,而且教给观者懂得任何事情都是有终点的,从而生成一种了悟的心境。不同于“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滞留在一岁之夏季,一生之少时,致使永远不能接近现实。我是这样想的,故而一个人闲在时,常常游思出门,在远处关心我爱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屈原“制芰荷以为衣兮,集芙蓉以为裳”他寻不到知己,才爱荷花的。时过境迁,荷花已不是旧日荷花,仙袂飘飘如今是散发摇滚了。屈子投水,随清逸荷花而去;我漂泊湖上,陪荷花凋零。问荷花,怎忍心抛掉我,我可是你的生命之水啊。记得吗?我是穿过夜色的那颗水珠,从白色云朵中凝坠而下,你的寂寞使我着迷,我一直栖落在莲心的啊。侵略性强悍的现代人,难道一点不为古典香味所动吗?

    好吧,深秋的时候,是适合沉思的。来年开花了,请为我开一朵吧,我不要仲夏的盛荷,我要你纯净的第一朵,在游者到来之前。那花将是我和你所有情感的祭奠。

    2006-01-11we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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