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以前的我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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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　　很久以前的我们曾经那么傻，以为革命是可以改变现实，以为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贪官污吏。我们简单到竟然可以为了一句话、一首诗歌甚至一条喇叭裤，而离家出走到少林寺到南方，都许多没去过的地方，让我们的家长气得疯狂。

    就像现在我们的孩子一样，破坏之中获取快感。那个时候的我们，却在青春期的躁动里，把反叛的行为定义为：当着父母的面，唱一首流行的歌曲；当着老师的面，穿一条喇叭裤；甚至当着班长的面，把迟志强的歌词用大大的字体，写在课本的封面上。

    我们的青春期，像白开水一样盛开在苍白的报纸里，那些轻微的骚动，如同私下里悄悄传递的手抄小说、替人写出的个人情书。那些美丽的用文字组成的爱情，那些美丽的用手绢绾起长发的女孩子，那些男女之间如同犯病般坚持的最初爱情，就是向一本翻烂的小说、一封娟秀的手迹学会的。于是我们知道了天下还有这样的事情，知道了夜晚是情人相会的天堂，青春是爱情张扬和飞舞的手臂；于是我们提着轰响的录音机，头戴着没有帽徵的军帽，找到街道人多的地方摇摆而过，那一副戴着自己都分辩不清白天黑夜的蛤蟆镜，那一声以嘶哑的喉声音蹦跳着大唱神圣的爱情，就像今天的我们看周星驰以认真的态度，表演世界上最荒堂的主题。

    其实，我非常感谢周星驰。是他的表演让我们终于知道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找到真话的地方。尽管，正点的人们把他的表演当成喜剧来看，把一些难听好听的话笑笑重复着。可是，我还是知道，他的话语虽然充满着夸张，但每一句之中都是剧情中真实的表达。

    想过许多事情，当年的我们在商量之后终于确定，我们的时尚是从喇叭裤开始的。当我们带着年轻的女孩子、背着简易的吉它，宽大的裤角横扫着落花流水的眼光，让透着女孩子骨骼的健美裤，一巴掌打落着旁观人惊讶的目光，我们的双双出入，我们的搂肩抱膀，像追捕中装出日本式杜丘的冷酷。那时，在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电影的影响下，我们用外国的武术，一次次完成着群架的形式，因为这种模仿的快乐，而错误地以为，这是我们成长的标志。

    我们的远方是从唱着阿巴拉古开始的，那个大篷车的故事，那群吉普赛人的悲伤，总是勾结着我们叛逆的心态，以歌舞的方式边唱边走，走向自己认定的那种美好的远方，开始我们梦想中浪漫的流浪生活。

    我们的音乐快感是崔健引领的。当一无所有以暴力的冲击，以突然之间的速度，把我们的痴心妄想彻底打碎时，我们很狂很暴力，很像一群失去头羊的绵羊，又像一群找到缺口的洪水，跟着崔健、跟着王朔、跟着琼瑶、亦舒、跟着金庸、梁羽生，从围墙的破烂洞口一个个钻了出去，用满身尘土的形象，寻找那个有点狂乱的心情。我们才知道，在国家规定的艺术之外，还有一些我们不能理解，但一接触就会被死死迷住的东西。

    当我们的母亲哭泣着，从少林寺的故事片中找到我们，领进到学校坐回的课桌的时候，我们像被一管双筒猎枪击落的小鸟，在跌落地空中，突然发现，发现社会上早已开始挣钱的潮流。而我们绝对不愿意当那些读书的人，用贫困的眼神，巴巴地羡慕着卖茶蛋的小贩子，用轻轻捻着的手指感受滑过的质感，触摸着时髦衣服的名词。

    我们开始用一块花布摊在地上，摆上各种小物品大声叫卖的时候，农民在为万元户而奋斗着，工人为承包制而努力。变化的时代让许多从没有想到的大款出现了，他们花钱就像贵族，说话更像大款，行动却像领导，在改变着我们的思想。那些昂贵的电子表、那些港人的声音和腔调，那些留着长发、蓄着胡须鬓角的商贩，让我们有了一个可以爱慕不已的外表。真的，那个时代的大款，都是被港台电影培养出来的好学生。我们只有在摸着空空的口袋时，才以清高的姿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，其实，每个人的心里早已经是若有万千事了。我们想起了生活中，挣钱花钱用钱看钱显钱的重要性；当别人开始倒卖指标批文的时候，我们才想起做个小生意，需要亲自从南方背着大包贩运、需要放下时髦的身份讲价格，需要观察躲避工商税务公安和城管。不过那个时候社会秩序很好，所有的城管都没有变得现在这么厉害，敢于把人打死然后说是死者不小心一下子自己死的。

    想想很久以前的我们，就像一辆装满后沿路洒水的破车子。在尘土与湿漉、指责与赞叹、羡慕与垢骂之间，以清洁工恪守职责的负责，以扫路的状态一天天走了过来。我想，当我们成长之后才明白的道理并不很多，不过，有一条是真理，伤害最多的人还是我们的父母，丢失最多的还是我们的老师，离得最远的还是我们的朋友。

    今天的我们，才学会感恩生育我们的父母，感恩生活让我们结束了形式主义的生活。是岁月在一天天的原谅之中，帮着我们度过了青春的叛乱，又在自己孕育的暴动之中，完成了人生最尖锐的经历。

    我真不同情今天的所有形式和内容，就像今天我们不断在原谅自己的孩子。他们没有了自我的迷惘，他们没有了目标的荒诞，在金钱与装酷之中，在冰冷与恐惧之间，用娇嫩的手臂，掩饰着他们已经被快餐文化喂得苍白的肌体。

    尽管历史让时代有了许多更新的内容，也让我们为了生存和活着，失去了理解和阅读的勇气，那份简单的生活绕过我们走远了。而留在我们面前的，那些哼哼几几的歌曲，那些扭扭曲曲的嚎叫，那些没有底气的做恶，甚至那些电池一样没有能量的冲锋。

    我们笑了，看到他们装腔作势的成人嘴脸，多像当年的我们呀！